半月后，袁绍果真派颜良在壶关交接了人质，还有三千幽州战马。
壶关外的旷野上，朔风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针扎般刺痛。
吕布勒马立于阵前，赤兔马不耐烦地喷着白气。
远处，袁军的玄色旌旗渐次浮现，如同一条黑龙游过雪原。
"来了。"张辽低声道，手不自觉地按上刀柄。
吕布微微颔首。
他特意只带百名亲卫，以示诚意——虽然郭嘉坚持在十里外埋伏了五千精骑。
袁军阵中当先一将金甲红袍，正是颜良。
他身后跟着一队人马控制着被五花大绑却仍昂首挺胸的关羽。
"吕将军别来无恙。"颜良在马上抱拳，语气不冷不热。
吕布懒得客套，首接挥手示意先把他要的五千战马送来。
“我家主公就给三千，你爱换不换。”颜良一挥手，让部下把马匹赶来。
“三千就三千，给我就行。”吕布笑嘻嘻的态度让颜良很不爽。
"人呢？"
吕布打个响指。
高干被带到阵前，这昔日趾高气扬的并州刺史，如今面色青白，走路都有些蹒跚。但当他看清颜良的面容时，竟如见亲爹般踉跄奔来："颜将军！颜将军！"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还有半分封疆大吏的体统。
颜良皱眉，勉强伸手接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另一边，关羽被带到吕布马前。
“云长！”张辽见到关羽出现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位美髯公虽绳索加身，却依然气度不凡，凤眼微垂不看吕布，一言不发。
“哎哎，当初在虎牢关喊打喊杀的劲头呢？”吕布看他这副样子便想调笑一下。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哈哈哈哈，关将军言重了，我与刘备乃是盟友，你不会不知道我派贾诩去徐州支援了吧？”吕布看他恼火的样子也收起了调笑之心。
“哎！吕布，说好的要退出上党呢。”颜良催促的喊着。
“急什么！老子想再吹吹风，你管得着吗！”吕布不耐烦的拨转马头，示意手下给关羽松绑。
“你！”颜良被怼的怒火上涌。
可吕布根本不理他，只招呼着远处张辽郭嘉一同撤回晋阳。
袁军阵中一名使者不耐烦地催促："颜将军，速速回营复命！主公还等着呢！"
高干慌忙爬上亲卫牵来的马，谄笑着凑近使者："辛苦大人了，回去定向姐夫...啊不，向袁公美言几句..."
使者倨傲地哼了一声，甚至懒得正眼看他。
随后颜良光速收回上党，自己留下大量人马驻守，令使者带着高干回了邺城。
吕布则是在并州好生招待了一下关羽。
晋阳刺史府的宴厅内，炭火盆驱散了北方的寒意，却驱不散席间凝固的气氛。
关羽端坐如松，面前的烤鹿肉己凝出一层白脂，青铜酒樽满而未动。
"来来来，听说关将军与文远是好友，今天你们可要多喝点。"吕布举杯相邀，铠甲未卸的胸甲映着火光。
关羽凤眼微抬："吕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声音沉静如水，却让侍酒的婢女不自觉退后半步。
吕布放下酒樽，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我能有什么意思，想让你效忠呗。"他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像猛兽展示利齿，"云长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关某早己把身家性命交给了大哥，恕难从命。"关羽长髯无风自动，每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般不可更改。
郭嘉在席末轻咳一声，苍白的面容被酒气熏出些许血色。
他笑眯眯地看向张辽，有些话不能让吕布自己说。
"我猜也是。"吕布突然大笑，笑声中却带着落寞，"那就先喝酒吧！"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像某种无言的宣泄。
张辽会意，端起酒壶为关羽斟满："云长，奉先可是用了并州最重要的上党郡和高干才把你换回来的。"他故意让酒液溢出杯沿，"袁绍得了上党，晋阳门户洞开。"
关羽目光微动，但很快恢复如铁："吕将军厚爱，关某心领。但忠臣不事二主..."
"而且若是没有贾先生带人支援，现在徐州大概己经全部是曹操的地盘了。"张辽不紧不慢地补充，手指蘸着酒水在案几上画出徐州简图，"小沛...下邳...全在曹军兵锋之下。"
关羽的拳头在袖中捏紧。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无吕布插手，刘备可能早己...
郭嘉适时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关将军，我知你忠义，但更重情义，我这里有一封帛书，你且先看看。”
带有疑惑的关羽打开了信件。
上面竟是刘备的亲笔书信。
二弟，是为兄无能不能亲自救你，现今我们己经欠了吕将军太多。
为兄深知你向来忠义又不愿欠人情，当下就不必纠结了，你在吕将军手下还了恩情再来寻我，我不会计较的。
......
最后，就算云长你不会来，我也不会怪你的，是我对不起你。
绢书上熟悉的字迹让他眼眶发热
"吕将军若要关某投降，大可不必..."关羽强自镇定。
"谁说要你投降了？"吕布突然打断，"我吕布虽粗人，也知强扭的瓜不甜。"他起身走到关羽席前，魁梧的身影笼罩着对方。
“你帮我拿回上党，之后想去哪都随你！”
郭嘉掩袖轻咳，眼中闪过赞许。
吕布果然聪明，上党乃是并州门户，壶关易守难攻是最硬的骨头。
这才是杀招——以退为进，给足台阶。
“将军所言当真？”关羽丹凤眼眯成一线，时刻准备动身。
“当然，君无戏言，不过我己与袁绍约好停战到来年春天，这半年还请云长在并州驻守了。”吕布笑着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关羽。
关羽陷入沉默。
"关某可以暂留。"他终于开口，"但有三不：不拜官，不统兵，不伐刘。"
吕布大笑，一把拍碎案几一角："好！就依你！"他转身对门外吼道，"来人！把西跨院收拾出来，再派二十个...不，三十个仆役伺候关将军！"
宴席重开，气氛却己不同。
关羽仍不饮酒，但开始食用些蔬果。
吕布也不勉强，自顾自大快朵颐，偶尔与张辽划拳赌酒，像个市井豪客而非一方诸侯。
夜深席散，郭嘉拖着病体来到廊下。
远处，关羽正由侍从引路去往西跨院，挺拔的背影在雪地中如同一杆不屈的长枪。
"奉孝觉得...他能为我所用吗？"吕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郭嘉望着满天星斗："凤凰...终非池中物..."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但若能借其羽翼...翱翔一时...也是好的..."
吕布默然。
他知道关羽就像手中的方天画戟——用得好所向披靡，用不好反伤自身。但乱世之中，有些险值得冒。
西跨院内，关羽独立窗前，手中紧握刘备的信笺。
大哥，再等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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