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屠户，甲字丙七六号，后面有东西。”
崔判官那声痛苦嘶吼，如同惊雷炸在阎罗殿侧殿，也炸在林小凡、苏离、牛头马面心头。
虽然老崔下一秒就被更浓的黑气淹没，狂怒地吼着要将那“扰乱公堂”的亡魂“魂飞魄散”（幸亏牛头马面早有准备，眼疾手快把那配合演戏的亡魂“王二狗”拖走了），但这关键信息，足够了！
甲字丙七六号卷宗，张屠户案，后面有东西。
林小凡拉着苏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首奔存放生死簿副册和申诉卷宗的石柜区域。
牛头马面则留下“稳定”暴怒的崔判官，顺便用身体挡住他看向卷宗存放处的视线。
“快，甲字丙七六！”林小凡压低声音，手指在冰冷石柜的索引符文上飞快划过。
苏离凭借着混沌之力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很快锁定了一个散发微弱异常波动的石格。“这里，小凡哥”
林小凡用之前从牛头那里“借”来的临时权限令牌（代价是未来一个月的牛肉干无限量供应）刷开石格。
里面躺着一份相对较厚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张屠户，死因：酒后失足，坠入自家杀猪沸水锅”。
翻开卷宗，前面几页是常规记录，潦草模糊，漏洞百出。
林小凡首接翻到最后，瞳孔猛地一缩。
在记载着“现场无目击，家属无异议，判定意外”的结论页后面，竟然还粘着一张被撕掉大半、边缘参差不齐的附页。
剩下的半张纸上，用极其潦草、仿佛仓促间写下的字迹记录着：
“…寅时三刻…东巷尾…目击者言…非独行…有争执…推搡…坠锅…王管家…在场…然王管家次日暴毙…线索断…”
最关键的是，在这残缺附页的背面空白处，有人用更小的字，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点，墨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老油条。忘川下游，废弃引魂渡口，三号垃圾转运站，可能知情，勿寻。】
“老油条？垃圾转运站？”林小凡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名字，这地点，透着一股子地府底层亡魂的辛酸和狡黠。
“这‘勿寻’是警告？还是保护？”苏瑶皱眉。
“管他呢，好不容易挖出的线索，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林小凡收起那半张残页，眼神坚定，“这‘老油条’，就是张屠户案的关键，甚至…可能是扳倒蛇妖阴谋的关键证人！走！”
忘川下游，远离酆都核心区的繁华（鬼山鬼海），这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烂水藻、过期魂食和不明沉淀物的、令人作呕的酸馊气味。
浑浊的忘川水在这里流速变缓，裹挟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垃圾”——破损的纸钱元宝、褪色的寿衣碎片、断裂的哭丧棒、甚至还有一些分辨不出生前是啥的、泡得发胀的残破魂体。
废弃的引魂渡口，破败的木栈道歪歪斜斜伸进黑水里。
旁边，一个用腐朽阴木和破烂油毡布勉强搭起来的大棚子，就是所谓的“三号垃圾转运站”。
几个穿着破烂、魂体暗淡、眼神麻木的亡魂，正机械地把飘来的垃圾分门别类，丢进几个散发着不同恶臭的巨大铁皮桶里。
林小凡和苏瑶捏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感觉自己像闯进了地府版的生化危机现场。
“老油条？谁是老油条？”林小凡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堆里回荡。
分拣垃圾的亡魂们动作顿了一下，麻木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仿佛没听见。
“我们找老油条，有要紧事！”苏离也喊道，声音清脆。
依旧没人回应。
只有一个缩在最角落铁皮桶后面、浑身裹在油腻腻黑布里的佝偻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把自己藏得更深。
林小凡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他给苏离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靠过去。
“老油条？”林小凡试探着问。
那团黑布蠕动了一下，一个沙哑得像破锣、又带着浓浓戒备的声音响起：“谁？找错人了，这里没有老油条，只有等魂飞魄散的烂泥！”
“我们为张屠户的案子来的。”林小凡首接开门见山，压低声音，“我们知道他死的蹊跷，知道王管家，还知道…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黑布猛地一抖，里面的人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亡魂还能吸气的话）。
“你…你们是蛇妖商会的人？还是判官府的走狗？”黑布下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想灭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滚，快滚。”
“我们要是蛇妖的人，还用跟你废话？首接动手了！”林小凡没好气，“看清楚！我是‘齐天超市’的林小凡，这位是苏离。
我们是来查清真相，给冤魂讨公道的，张屠户死得冤，崔判官…现在也出了问题，我们需要你帮忙。”
黑布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剧烈挣扎。
最终，一只枯瘦、沾满油污的手颤巍巍地掀开黑布一角，露出一张苍老、憔悴、布满污垢和惊恐的脸。
他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睛却异常锐利，警惕地打量着林小凡和苏离。
“齐天超市…林老板？”老油条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戒备少了一些，“我…我听说过你…你给鬼差送外卖，还弄了个能吃饱了投胎的饭堂…”
“对，就是我们！”林小凡赶紧点头，“老油条，时间紧迫！我们查到张屠户案卷宗后面有你的名字。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是不是跟蛇妖商会有关？还有孽镜台！”
提到“蛇妖商会”和“孽镜台”，老油条浑身一颤，那只锐利的独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想缩回黑布里。
“他们…他们不是人！是魔鬼！”老油条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那天晚上…我饿急了，想去孽镜台后面那片‘静思林’里摸点供果残渣…
结果…结果就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胸口…胸口绣着黑蛇。
他们…他们抬着一个箱子，在孽镜台底下那个最大的能量节点附近…鼓捣！”
老油条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回忆让他极度痛苦：“他们…他们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一个黑乎乎的、像心脏一样还会跳动的石头，上面冒着黑烟。
然后…然后有个穿黑袍子、看不清脸的家伙…把那个石头…硬生生按进了能量节点的防护光罩里，那光罩…
滋滋响，像被泼了硫酸，然后…然后整个孽镜台的镜光…就…就蒙上了一层灰气，我当时吓傻了，躲在树后面一动不敢动…结果…结果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他猛地撸起自己油腻的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狰狞的、散发着丝丝黑气的伤口，那伤口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如同活物。
“那个穿黑袍的…就看了我一眼…我就感觉魂体像被火烧刀剐！他们没杀我…说…说留个‘警示’…让我烂在这里…比死更难受…”
老油条涕泪横流（亡魂的眼泪是灰色的雾气）：“后来…后来我就听说张屠户的案子被草草结了…
再后来…崔判官就越来越不对了…我知道，肯定是那帮蛇妖搞的鬼，他们污染了孽镜台。
控制了崔大人，他们想翻天啊，我不敢说…说了就是个死…不，是魂飞魄散！”
关键信息，人证物证（他胳膊上的伤）俱在。
林小凡和苏离心中大定，同时又涌起一股寒意。
蛇妖商会，或者说背后的暗月教，手伸得太长了，连孽镜台都敢动！
“老油条，你立大功了！”林小凡眼神灼灼，“跟我们去指证，有我们在，保你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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