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以升咽下嘴巴里的那口饭，指着山子说：“你，你会说话？”
吴依也跟着看向山子：“你之前没有说过话？！”
“嗯。”
山子进了工部三年，发出的唯一一个音就是“嗯”，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没想到他居然会说话，只不过都是对着吴白衣说的。
“山子，你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上次跟你说那个粉蒸肉的做法，嘴皮儿都说干了，你也没说句好还是不好，就嗯了两下。”
“对，还有我，上次我弄伤了手，到灶房来找酒淋一淋，也是说了半天没得到个回音，真正急人。”
吴依笑眯眯地听着众人吐槽山子，越发觉得山子这人实诚，是真心对自己好。
她抬手捂了捂脸，再次感谢吴白衣的这张脸，纯真无害、清雅俊秀，一看就是正直诚信的良善之辈，难怪能得山子的眼缘。
想她在现代的时候 ，长着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在食堂打饭可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
“山子，你真好，就冲你把我当朋友这件事，我明天定要带份礼物给你。”
“不必。”山子说完便觉得这两个字似乎太过生硬 ，想多说几句话找补，却又说不出来，脸上便显出几分着急来。
“你别急，我明白，你是想说朋友之间不必如此生分，是不是？”吴依甜笑着极为认真地说，“但是我喜欢给朋友们送礼物，因为挑选礼物和送礼物的这个过程，我自己也会很开心。”
山子微偏了头，似乎不太明白这种想法，但吴依已经低下头认真吃饭，他便没再多想。
离开时，赵以升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个极为复杂的表情，似是担忧又夹杂着落寞。
吃饱喝足之后，吴依便很想睡觉，这工部的条件远远不及御书房，要找出张多余的凳子都难，更别提能躺平的床了。
而且满院子的声音也的确没有午休的氛围。
算了算了，不如早点把事做完，请个假早早回家，来了大幽这么久，她如今的作息已经是教科书般的规律和健康。
“赵大人，来来来，你不是说已经确定好材料了吗？赶紧把袖箭做起来啊。”
“也不知你这般着急做甚？如今大幽一派祥和又无征战，做得慢一点也无妨。”
“赵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说？你明明三天能做完的事，何必拖到五天？而且这可是保命的东西，早点做出来，有备无患嘛。”
吴依没有说是自己非常需要通过袖箭来获得安全感，只得拿家国大义对忠良满怀的赵以升进行鞭策。
“我也没有懈怠，只是不必如你这般急切。”
“行了行了，不说了，省点力气把袖箭早点做出来才是正经。”
整理好账册之后，吴依便真正地无事可做，成了工部闲人，她自动变成赵以升的监工，时时守着他，盯着他做事，时不时说说自己的新点子，在第二天下值时得到了第一版袖箭。
箭筒用的黄铜打造 ，长度大约十五厘米，上面绑了皮绳，用于绑在手腕上。
箭矢则是用的生铁锤炼，形状与普通箭矢一样，只是更精巧些，也没有箭尾。
吴依难得地在下值的时辰主动留下来，为的就是亲自见证袖箭的威力所在。
赵以升同样心绪激动难平，小心翼翼地把箭筒绑到手腕上之后，对着院子里的一棵歪脖树，期待着首发箭矢的效果。
也不知能否如吴依所言那般入木三分。
两人皆是屏气凝神，紧盯着袖箭箭筒，既期待，又忐忑 。
赵以升轻轻按下箭筒上的开关，只听见“咔哒”一声，吴依的心跟着提了起来，目光移向歪脖树。
一息过去了，两息、三息也过去了，歪脖树上却什么东西也没出现。
她怀揣着不解又把目光移回来，这才发现箭矢只是在箭筒外面冒了个头，根本就没有射出去。
白白激动一场。
赵以升也是满目的难以置信，又按了两下开关，那箭矢干脆关点动静也不给了。
失败了。
赵以升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但仍觉得有些失望，肩膀一下子就垮了。
“白衣，我们失败了。这么多天的辛苦，全都白费 了。”
“赵大人，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吴依万万不敢让他气馁，疯狂地向他灌鸡汤，“至少我们把雏形做了出来，而且还找到了关窍所在，只需要再调整调整，肯定就能达到我说的那种效果。”
“可是这种东西我以前从来没有做过，我心里没底。”
“水车你以前也没有做过，不也按照我画的图纸摸索出来了？赵大人，你在制造器具这一方面有天赋也有能力，只是需要再积累些经验而已，我们再多试几次，一定能行。”
“行吧，那明天我再试试。”
吴依认真地点头，语气肯定：“凡事多试试，坚持下去，一定能成功。”
等赵以升走了这宾，她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快速扁了下去。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袖箭是经过了一次次改良后的产物，如今自己提前把后世的东西拿出来，是不是真的在强人所难？
比较简单的袖箭都如此艰难，那更复杂的诸葛弩，估计就更难了，能做出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工部，伸手关了门，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没有半点精气神。
“大人，今天您下值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可是太过劳累身体不适？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周正被吴依几次生病受伤刺激过之后，已然是惊弓之鸟，见不得吴依有半点不舒服，总想着了防微杜渐，恨不得她能把补药当成甜汤来喝。
“我没事，回吧。”
吴依爬上车，抱着软软的枕头扑在坐榻上闭目养神。
罢了罢了，若是实在做不出来，大不了再从头学些拳脚功夫，再不济还能花钱雇两个护卫。
条条大路通罗马，想要自保，又不是只有使用袖箭这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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