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茶坊后院的梅树下，指尖轻抚着颈间那枚越发灼热的骨链。自姨母陨落的消息传来后，这枚族长信物每日寅时便会发出刺骨的寒意，仿佛在催促她踏上归途。
"东家，新到的碧螺春要入库吗？"碧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念收回思绪，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零落的梅花瓣："先放着吧，我..."
话音未落，骨链突然剧烈震动，一道红光首射向西北方。沈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赤练族特有的竖瞳，眼前浮现出翡翠湖畔的景象——十二具族长遗骸正环绕祭坛缓缓行走，她们干枯的指尖不断滴落金色液体，在冰面上绘出巨大的衔尾蛇图案。
"念念？"陆之衍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手中捧着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沈念的手腕："你的眼睛..."
沈念慌忙闭眼，再睁开时己恢复如常："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陆之衍的指腹擦过她眼下不知何时渗出的金血，声音发紧："你看见了圣地，是不是？"
**夜半私语**
子时的更鼓刚过，沈念轻手轻脚地推开妆奁暗格。里面静静躺着父亲留下的青铜钥匙、母亲所化的冰晶，以及一片逆鳞。当三样物品相互靠近时，竟自行组合成微缩的赤练圣地模型，翡翠湖面浮现出一行字：
"冬至夜，魂归处。"
"果然是在召唤我..."沈念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陆之衍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披着单衣站在门边，手中斩魂刀上的纹路正与桌上的圣地模型共鸣发光。
沈念下意识用袖子遮住桌面："你不该..."
"不该什么？"陆之衍大步上前，刀尖指向模型中的祭坛，"不该阻止你去送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成为族长意味着什么吗？要活生生把自己钉在祭坛上，用血肉滋养圣地结界！"
沈念的指尖抚过冰晶，姨母的虚影一闪而过："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责任？"陆之衍突然掀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狰狞的伤疤，"那这算什么？"
疤痕上隐约浮现赤练族文字，沈念辨认出那是"同命契"——最决绝的生死咒术。
"那晚在太液池底，我以陆家血脉为引，将半条命渡给了你。"陆之衍惨笑，"你要去送死，问过我的命了吗？"
**茶香困局**
次日清晨，沈念发现念君归被三重结界笼罩。陆之衍端坐在大堂中央，斩魂刀横于膝上，刀身延伸出的金光如牢笼般困住了整座茶坊。
"你！"沈念气得指尖发抖。
"碧螺春的茶青需要三晒三晾。"陆之衍平静地翻开账册，"你教过我的。"
沈念试图强闯结界，骨链却突然被一道金光缠住。她这才发现，每根结界丝线上都串着七枚铜钱——正是赤练雪当年用来开启圣地通道的法器！
"你何时..."
"那昏迷时，林微雨帮我拓印的。"陆之衍头也不抬，"赤练雪说过，这结界专克族长信物。"
沈念转身冲向后院，却见林微雨正坐在井边擦拭长弓。她的金色右眼微微发亮："别费力气了，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赤练族·雪葬台**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赤练圣地正在举行庄严的雪葬仪式。赤练雪一袭素白祭袍，跪在冰雕祭坛中央。十二具族长遗骸环绕着她，干枯的手掌按在她肩头。
"以冰为证，以血为契。"赤练雪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入祭坛中央的凹槽，"第三十七代代理族长赤练雪，请先祖显灵，彻查血案！"
鲜血顺着凹槽内的纹路流淌，很快填满整个衔尾蛇图案。翡翠湖面突然沸腾，数百个沉底的水晶匣同时开启，冰魄蛇纷纷游向湖心，组成一幅幅动态画面——
三十年前的灭族夜，穿皇城司服饰的杀手们手持特制的黑铁刃，刀刃上淬着专门克制赤练族的"断魂散"。而为首的，赫然是先帝的皇弟与...萧云瑾的生母云嫔！
"果然是他们。"赤练雪冷笑。更令人震惊的画面随之浮现：十多年前的所谓"叛乱"，竟是萧云瑾假传圣旨，诱杀赤练族残部的陷阱！
一条通体银白的冰魄蛇突然游出湖面，吐出一颗记忆珠。赤练雪触碰珠子的瞬间，看到了更可怕的真相——云嫔竟是真龙残魂选中的寄生容器，她生下萧云瑾就是为了培育完美的宿体！
"传令。"赤练雪的声音响彻圣地，"即日起，赤练族与萧氏皇族...不死不休！"
**念君归·转机**
被困第七日，沈念正在后院分拣茶叶，突然听见墙外传来熟悉的笛声——《归乡调》的变调。她假装失手打翻茶篓，借拾取的机会在墙角发现一枚冰晶片，上面刻着：
"云氏为祸，冬至血祭。"
当夜，沈念故意在陆之衍面前摆弄茶具，失手摔碎了一只天青釉茶盏。
"你心乱了。"陆之衍叹气。
沈念垂眸收拾碎片，悄悄将冰晶片藏入袖中："我想通了，留下经营念君归。"
陆之衍狐疑地盯着她，却见她取出茶罐开始调配新茶："这是..."
"雪顶含翠，用雪山毛峰配茉莉。"沈念手法娴熟地温杯烫盏，"你尝尝。"
茶汤入喉的刹那，陆之衍突然眼前一黑——茶中竟掺了赤练族特制的"忘忧散"！
"对不起。"沈念接住他的身体，轻抚过他心口的同命契，"我若不去，死的就是小雪..."
她取下骨链放在陆之衍掌心，又摘下逆鳞嵌入斩魂刀柄。两物相触的瞬间，结界轰然破碎。
"沈念！"林微雨从屋顶跃下，长弓拉满，"你走不了！"
沈念不躲不闪，只是举起那片冰晶。林微雨的右眼触及晶片内容后，弓弦缓缓松开："竟然是这样..."
**归途**
五更时分，一匹白马悄然离开皇城。马背上的沈念裹着素白斗篷，怀中冰晶正与西北方向的某处产生强烈共鸣。
她不知道的是，陆之衍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手中攥着那枚骨链。忘忧散对他无效——早在太液池那夜，龙血就让他对赤练秘药免疫。
"大人不追吗？"侍卫小心翼翼地问。
陆之衍着突然出现在袖中的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茶香为信，冬至必归。"
他望向远处渐白的天际，轻声道："备马，去请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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