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河西剿匪前线。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硫磺味、血腥味和焦土的气息。枪炮的轰鸣如同死神的咆哮，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临时搭建的指挥所掩体后，张副官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忧虑，他看向身旁如磐石般屹立的顾砚山，声音在炮火的间隙中艰难地挤出：“督座，真的让少帅……冲在最前面？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叶大帅那边……”
顾砚山缓缓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镜片上似乎还残留着远处血肉横飞的景象。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如万年不化的寒铁，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他爹叶大帅，亲自把他送到我这里，是让他来‘历练’的。”顾砚山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珠，砸在地上，“不让他亲口尝尝枪子儿的滋味，不让他真切地感受一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滋味……他怎么真正懂得‘凶险’这两个字，是用什么写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个在硝烟中若隐若现、被一群士兵“簇拥”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算计。
“派一队我们最精锐的兄弟过去，”顾砚山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安排一件最寻常不过的杂务，“告诉他们，寸步不离地‘保护’好少帅。任务只有一个——”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张副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绝对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只要留一口气，别让他真死了就行。至于缺胳膊少腿，或者落下点终身难忘的‘纪念’……”他轻轻掸了掸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那都是‘历练’必须付出的代价。明白了？”
张副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他看着顾砚山毫无表情的侧脸，仿佛看到了一尊毫无感情的杀神。他猛地挺首腰板，压下心头的惊悸，肃然应道：
“是！督军！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战斗己进入白热化，枪炮的嘶吼仿佛要将天空撕裂。叶辰霄被几名顾砚山麾下最精锐的“护卫”牢牢“钉”在冲锋队伍的最前列，如同一个活靶子。死亡的腥风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泥土、碎石和不知名的血肉碎块在爆炸中劈头盖脸地砸来。他英俊的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污，眼中的骄纵早己被恐惧和愤怒取代，只剩下狼狈的求生欲。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凄厉的尖啸划破喧嚣，由远及近！
“卧倒！！！” 旁边的老兵撕心裂肺地大吼，猛地扑倒。
然而，太迟了！
一颗迫击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在离叶辰霄仅仅数米的地方轰然炸开！
“轰隆——！！！”
地动山摇！炽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叶辰霄的后背上！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般被狂暴地掀起，重重地摔在冰冷污浊的泥地里！世界在剧烈的轰鸣中瞬间失声、失明，只剩下嗡嗡作响的耳鸣和天旋地转的眩晕。
紧接着，左胸靠近肩胛的位置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撕裂般的灼痛！
“嗤啦——！”
伴随着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一块被爆炸赋予恐怖动能的、边缘扭曲锋利的滚烫弹片，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楔入了他的皮肉！滚烫的金属与血肉接触，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滋啦”声。
“呃啊——！！！！” 难以抑制的惨嚎从叶辰霄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意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汹涌地从伤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半边军装，染红了身下的泥泞。
“报告督军，叶少帅受伤了！”张副官跑过来汇报。
“派人掩护，把他送回督军府！”
“是，督军！”
督军府，北苑。
叶辰霄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破布娃娃，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柔软得令人厌恶的锦缎床榻上。剧痛和持续不断的失血让他面如金纸，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拉风箱般牵扯着伤口，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酷刑。冷汗浸透了他凌乱的头发和破碎的军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添一分狼狈与痛苦。然而，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那滔天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恨意！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毒汁：
“顾砚山！你这个阴险毒辣的老匹夫！跟我爹信誓旦旦保证护我周全！结果……结果就是把我推到最前面送死！此仇不报……我叶辰霄誓不为人！你给我等着！等着！！！”
“吱呀——”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督军府那位年逾花甲、总是板着一张棺材脸的老军医，提着沉甸甸的药箱，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刚想上前查看伤势。
“滚！！！” 叶辰霄如同被激怒的困兽，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都给老子滚出去！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就烦！滚啊！！！” 疼痛和屈辱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神经，让他暴躁得只想毁灭一切。
突然！
一个冰冷而精明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猛地从剧痛的混沌中昂起了头颅！剧痛似乎在这一刻都奇异地减轻了几分。叶辰霄布满血丝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他猛地侧过头，对床前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的随从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去！立刻！马上！去西院！把沈清月沈小姐给本帅请过来！我要她！亲自！给我治伤！现在！立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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