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过后便是中秋佳节。
中秋，在省城的喧嚣与王家的温情中度过。月圆人聚，虽未明言，但林老与王老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及王萱儿看向袁朗时那愈发明显的羞涩情意，都为这场团聚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节后，两家人依约道别。王老爽朗应允，中秋后便带着萱儿、蓉儿和小瑞儿去临州林家小住几日，让年轻人多亲近。林老带着袁朗和秦敏敏，踏上了返回临州的路途。
回程的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静。袁朗倚着车壁闭目养神，考后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思虑似乎并未完全消散。林老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盘算着王家来访的种种安排。秦敏敏安静地坐在一旁，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省城的繁华景象：宽阔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摩肩接踵的人流、琳琅满目的货物……那扑面而来的喧嚣与活力，是小小的临州县远远无法比拟的。
省城尚且如此，那传说中的京城，天子脚下，又该是何等气象万千？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她对“人上人”的追求，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目标。京城！只有在那汇聚了天下英才与财富的顶点之地，才能真正实现她的抱负，将她的烘焙技艺推向极致！
马车抵达临州林府，安顿好袁朗休息后，秦敏敏几乎片刻未停，向林老告了假，便匆匆赶往刘记饭馆。
“刘老板！”秦敏敏一进门，就看到刘海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核对着账簿。
“敏敏？回来啦！”刘海抬头，看到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省城一行如何？袁少爷考得可还顺利？快坐下说。”
秦敏敏简单说了省城见闻和王家之事，重点却很快转到了她的目标上：“刘老板，这次去省城，真是大开眼界。我……我想向您打听打听京城的事。”
“京城？”刘海放下算盘，有些惊讶，半开玩笑说道“哦！也对，以你的手艺和心气儿，临州这小池塘是养不住真龙的。怎么，想去京城开店？”
“是！”秦敏敏眼神灼灼，用力点头，“省城都如此繁华，京城必然更是卧虎藏龙。我想知道，京城里的酒楼饭庄、糕点铺子，都是什么光景？顶尖的那几家，有什么特别之处？竞争可激烈？”
刘海看着秦敏敏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求知欲，心中既感慨又欣慰。他沉吟片刻，道：“京城啊……那地方，机遇遍地，也是龙潭虎穴！顶尖的酒楼，像‘八仙楼’、‘醉仙居’，背后都有大靠山，或是皇亲国戚的产业，或是高官显贵的白手套，菜品讲究排场、精细、新奇，一顿饭吃掉普通人家一年嚼用都不稀奇。糕点铺子，‘桂香斋’、‘瑞福记’是老字号，根基深厚，用料讲究，招牌点心代代相传，宫里都常采买。还有新近崛起的‘酥月轩’，以江南细点见长，花样翻新极快。”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敏敏，你想在京城立足，光靠手艺好，远远不够！”
“请刘老板指点！”秦敏敏正襟危坐，如同最认真的学生。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靠山！”刘海伸出食指，语气凝重，“在京城做生意，没有过硬的后台，寸步难行。官府盘剥、地痞滋扰、同行倾轧……哪一样都能让你血本无归。最好是能搭上皇亲国戚，哪怕只是沾点边，挂个名头，都能省去无数麻烦。退而求其次，也得是实权高官的门路。这是生存的根本！”
秦敏敏心头一凛，默默记下。阶级壁垒，在京城只会更加森严。
“第二，人员！”刘海伸出第二根手指，“好厨子难寻，忠心可靠、能守住秘方的厨子更难寻！你得有自己培养的核心班底，光靠你一个人，累死也撑不起一个店。选人、用人、留人，都是大学问。人心隔肚皮，利益面前，师徒反目、伙计背叛，太常见了。你得有手段，也得有心胸。”
秦敏敏想到林府和善的林管事、吴嬷嬷，想到刘记里刀子嘴豆腐心的钱大厨、活泼的冯二妞，深知可靠伙伴的重要性。
“第三，秘方！”刘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痛心疾首的教训意味，“你那舒芙蕾、蛋炒饭、奶茶，还有那‘金玉满堂’，哪一样不是被人虎视眈眈？在临州，有我和林老还能替你挡挡。到了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挖墙角、偷配方、甚至强取豪夺！你必须把核心的方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关键的步骤亲自把控。有些秘料，宁可自己半夜起来配，也不能假手他人！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最后这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在京城被手下构陷的惨痛经历。
秦敏敏听得后背发凉，但眼神却更加坚定。这些残酷的现实，是她在临州顺风顺水中未曾深想的。
“刘老板，我明白了。这些……都是金玉良言。”她郑重道谢。
刘海摆摆手，神色缓和了些：“光明白这些还不够。开店做生意，管人、管钱、管物，样样都要精打细算。尤其是这算账的本事，绝不能含糊，否则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他拍了拍柜台上的算盘，“来，敏敏，我教你打算盘。这是经商的基本功。”
秦敏敏在现代虽学过心算和计算器，但对这古老的算盘却是一窍不通。但她学习能力极强，又勤奋好学。刘海从最基础的“三下五除二”、“二一添作五”口诀教起，演示拨珠的手法。
秦敏凝神静气，仔细看着刘海的每一个动作，手指笨拙地模仿着。初时算珠磕磕绊绊，加减混乱。但她心思灵巧，悟性极高，加上有现代数学的底子，理解起算盘的数位和进位机制非常快。刘海教一遍，她便能理解其原理，再练习几遍，手法便流畅许多。不过半天功夫，简单的加减法己经拨得又快又准，连刘海都忍不住啧啧称奇：“敏敏，你这脑子，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一教就通，一点就透！”
接下来的日子，秦敏敏白天在林府用心准备迎接王家来访的种种事宜，照顾林老和袁朗的饮食，调理袁朗的身体。晨练依旧进行，袁朗虽仍显清瘦，但气色和精神比乡试前好了不少。一有空闲，她便往刘记跑，跟着刘海学习更复杂的账目管理、成本核算、人员调度、采买门道。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关于经营管理的知识和经验。
晚上，她在自己林府的小房间里，就着油灯，一遍遍地练习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珠声成了她夜晚的伴奏。她拿出纸笔，开始尝试为想象中的“京城烘焙坊”做规划：铺面选址（需要靠近富人区或繁华商业街）、人员配置（核心师傅、帮厨、跑堂、账房）、主打产品（结合古代食材和现代创意的独家秘方）、成本预算、营销策略（如何打响名头）……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蓝图，秦敏敏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光芒。京城之路必然荆棘密布，但刘海的教诲如同给她装备了铠甲和武器。靠山、人员、秘方、经营……她要将这些要素一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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