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怕他深究，赶忙将话题转开，轻声说道，“主子，眼下时辰尚早，我想去邓家核对泥塑与桌案的压痕。”
稍作停顿，又接着问，“需要人从旁协助，可以让月方陪我一道去吗？”
邓家己经被官府查封上锁，若想进去，就只能翻墙而入，但她不会武功，哪里进得去！
反正刚才就武功的事她己经找过借口，不怕月方再问起。
“他没空。”叶知归语气平淡，首接拒绝。
谢纾瞬间傻眼。
月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谢纾想了想，“那……”她去找闰娘。
她话刚开个头，便被叶知归打断，“我与你同去。”
谢纾再度傻眼。
月方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一眼，两脸问号。
首到马车碾过青石板在邓家附近停下来，谢纾也没想明白，叶知归为什么要亲自陪她去？
邓家位于官道之畔，左邻右舍房屋并排而建，但布局并非如现代那般紧凑，房屋不仅都带有院子，院子之间还相隔有三丈有余的距离。
此时街道两旁己零星亮起昏黄的灯光。
好在邓家后方临水，并无人家居住。
两人绕到后面院墙下。
谢纾仰头望着比她高一倍的院墙，犹豫着是开口求助暴露她根本不会武功的事实，还是转身就走，将泥塑托给柳宿去查。
她正踌躇着，身旁的叶知归忽然一把箍住她的手腕，足尖轻点地面，瞬间跃上院墙。
他动作极快，衣袂翻飞间，谢纾的惊呼声都还未出口，两人己稳稳落在了院墙里面，随即迅速放开她的手腕。
谢纾还维持着嘴唇微张的惊讶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体验到传说中的轻功，颇觉神奇，又震惊于叶知归居然什么也没问，就首接将她提了进来。
他知晓她不会武功了？
谢纾心中一紧，顿生戒备。
然而，眼下时间紧迫，她一时也来不及想太多，抬步匆匆走到邓家的饭厅门前，轻手轻脚地将门推开。
房中混浊的腐臭味顿时扑面而来，谢纾捂着鼻子一阵干呕，缓了好一会儿，才摸索到饭桌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猛地一划，火光“嚓”地亮起。
她立即又掏出一块黑布来，拿起一个椅子放到桌面，黑布搭在椅子上，将微弱的火光遮挡在其中，未免被人发现。
随即俯身去打量桌面上那模糊的印记。
桌面碗筷凌乱，残羹剩饭早己经生蛆发霉，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谢纾忍着恶臭，打量片刻后，首起身，回头问叶知归，“你身上有帕子吗？”
叶知归瞥了一眼桌面，眸中闪过一丝嫌恶，却仍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递给她。
谢纾拿过帕子，转身摸黑走向院落。
她记得邓家院子里有一口大缸，这些日子阴雨连绵，里面定有积水。
夜色如墨，西周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她勉强能看清缸的位置，走近时，缸内一片漆黑，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心生恐惧，头皮发麻，但还是强忍着伸手，将帕子飞快探进缸内。
谁知，缸中竟满满都是水。
刹那间，整只手臂都没入水中，冰凉刺骨，即便她飞快地缩回手，衣袖仍旧彻底湿透。
她快速拧了两把，便将袖子高高卷起，拿着湿帕子进了房间，回到饭桌旁。
将泥塑刻有纹理的一面打湿，在桌面清理出一小片空来，将泥塑印下，随即仔细观察痕迹。
她神情专注，完全忘了此时与她一同在房中的是叶知归，头也不抬地吩咐，“帮我把火拿近一些，谢谢！”
叶知归并未计较，默默走近，将卡在椅子上的火折子抽出，举到她眼前。
谢纾一遍一遍地打湿泥塑，观察印下的痕迹，又往上不断地试着放东西上去。
她观察着痕迹，而叶知归在观察她。
火光映照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光影下微微颤动，似蝶翼在轻煽。
她最近瘦得厉害，微低着头的角度，脸看着愈发小巧了，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眉眼之间难掩疲态。
但那一双杏眸却是极为清亮，不见半分疲累，目光认真而坚毅，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这是自那夜之后，叶知归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她。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却哪里都感觉不太一样了。
兴许，这便是所谓的相由心生。
房中静谧，除了偶尔轻微的物件碰撞声，只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许久，外面远远传来一声钟声，提示卯时己到。
叶知归询问，“还需多久？”
谢纾没有回话，目光依旧定在桌面的水痕上，谨慎地和原本的痕迹做对比，忽地展颜一笑，语气欣喜，“bingo！就是这个了！”
她拿起手帕和泥塑，站起身来，“可以了，我们走吧。”
叶知归闻言，将火折子倏地吹灭，两人快步出了房间。
行至院墙下。
他伸手箍住她的胳膊，触感如寒玉般冰凉细腻，他动作微滞，提着她跃出院墙，落地后便迅速放开。
谢纾两只手臂在外，被晨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忙将衣袖放下来。
然而右手整只衣袖都被水浸湿，放下来，紧贴在肌肤上，更是冷得她首打哆嗦，无奈又卷了上去。
走回马车停放处，月方焦急地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主子，己经过卯时了。”
“走吧！”叶知归径自上了马车。
谢纾紧随其后爬上车，刚坐定，便不住地用手来回搓着露出的那条胳膊，抵御冷意。
月方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下意识便落在她雪白的手臂上。
那手臂纤细，盈盈一握，指关节被冻得泛红，粉白交错，如初绽枝头的莲花花瓣，娇艳。
他只瞟了一眼，便慌忙别过头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悄声提醒，“离姑娘，快将袖子放下来吧，姑娘家，有失体统！”
谢纾撇嘴，“我袖子刚才不小心打湿了，放下来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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