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走近，越能感觉到这家店的萧条。
门口的石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两人一踏进店门，一股混合着霉味、旧纸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露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纸里艰难地挤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靠墙的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砚台和笔洗，上面都蒙着一层灰。几卷字画胡乱地堆在角落，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忘多年的旧物。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头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动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们一眼。
他的眼神浑浊，带着一种久未与人打交道的疏离和不耐烦。
“要买什么？自己看。”他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便又准备趴下去。
这态度，生意能好才怪了。姜云晚在心里默默吐槽。
“老丈，”姜云晚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我们不买东西，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老头掀了掀眼皮，似乎有些意外，语气依旧不善：“不买东西打听什么？我这儿忙得很，没空闲聊。”
忙？忙着睡觉吗？
陈露在一旁撇了撇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云晚却不恼，她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银子的光芒在昏暗的店铺里格外显眼。
老头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坐首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碎银子扫进自己的袖袋，脸上的不耐烦也消散了些许，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姑娘想问什么？”
“老丈，我们瞧着您这铺子位置极好，就是……生意好像清淡了些。”姜云晚说得很委婉，“就想问问，您这铺子，可有出兑的打算？”
听到“出兑”两个字，老头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姜云晚和陈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打听这个做什么？”
“我们是诚心想盘个铺子做点小生意。”姜云晚坦然道，“您也知道，翡翠大街寸土寸金，一铺难求。我们寻了半天，也就您这儿瞧着像是有点机会。当然，您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这就走。”
她说着，便作势要拉着陈露离开。
欲擒故纵，这是谈判的基本技巧。
果然，那老头见她们真的要走，连忙出声叫住：“等等！”
他犹豫了一下，干瘦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柜面上敲了敲，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这铺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按理说，不能卖。但是……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愁苦，“如今这世道，人心浮躁，能静得下心来欣赏笔墨丹青的人不多了，都只认那些黄白之物！再这么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喝西北风了。”
姜云晚和陈露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看来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您的意思是……”姜云晚试探着问。
老头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伸出了三根干枯的手指：“这铺子，上下两层，带后面一个小院。你们要是诚心想要，一口价，三千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陈露的脸瞬间就白了，她下意识地拽了拽姜云晚的袖子，想让她赶紧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而，姜云晚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这个价格，姜云晚只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脸上并没有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翡翠大街的铺面，向来是有价无市。那些生意火爆的旺铺，别说五千两，就是一万两，主人家也未必肯卖。
只是奇怪的是，这家铺子不应当只有自己一个人来问价格啊？
姜云晚留了个心眼，这世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在寸土寸金的翡翠大街。
这铺子就像一块被蒙尘的璞玉，地段无可挑剔，可内里却破败不堪，主人家又是一副急于脱手的样子，偏偏价格又在一个看似昂贵，实则对于此地段来说相当公道的范畴内。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老丈，您说笑了。”姜云晚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诚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这铺子，地段是顶顶好的，别说三千两，就是再往上抬一抬，只要消息放出去，想必多的是人挤破头来买。可为何……它至今还在这儿呢？”
她顿了顿，目光首视着老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您这铺子位置如此之好，平日里，当真就没有旁人来问过价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支淬了冰的利箭，精准地射向了老者心底最虚弱的地方。
老者的眼神明显一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这个嘛……”他眼神躲闪，不敢与姜云晚对视，目光飘忽地望向门口，支支吾吾地刚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店铺的入口，将午后明亮的阳光挡去了一大半。
一个身材中等，看起来约莫西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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