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只是蒙蒙的一片青灰色，寒风依旧刮得紧。
一大清早，姜云晚就哈着白气，利索地爬了起来，在灶膛里生了火。
为了晚上的年夜饭，她可是卯足了劲，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毕竟，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年，更何况，沈砚清要来。
一想到沈砚清，姜云晚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快了几分。
蒸、煮、煎、炸、炖，各种烹饪手法轮番上阵。油烟味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姜云笙想帮忙，都被姜云晚以“君子远庖厨，以及你身子骨弱，别被油烟呛着”为由给赶了出去。
其实是担心她哥做了，自己收不到双份奖励。
到了下午，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姜云晚正满头大汗地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腊肉酸菜，那酸爽开胃的香气首往鼻子里钻。
“肯定是沈掌柜来了！”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擦汗，连忙扬声道：“哥，快去开门！”
姜云笙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起身去开门。
果然，门外站着的正是沈砚清。他今日换上了一件靛青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斗篷，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沈兄，快请进。”姜云笙侧身让他进来。
沈砚清踏入小院，目光便被堂屋里那张小方桌吸引了过去。
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鱼色泽红亮，鱼肉在浓稠的汤汁里微微颤动；红烧肉块块方正，肥瘦相间，泛着的油光；翠绿的炒白菜瞧着就清爽；炖得软烂的萝卜吸饱了汤汁；烧排骨更是香气扑鼻，还没动筷子就能想象其滋味；还有那盘腊肉炒酸菜，红的腊肉，黄的酸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桌子中央还摆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大米饭，白花花的米粒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沈掌柜，你来啦！”姜云晚从灶房里探出头，额上还带着点点汗珠，脸颊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快洗洗手，准备开饭啦！我跟你说，我今天的厨艺可是超常发挥！”
沈砚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暖意：“辛苦姜姑娘了，闻着便知定是佳肴。”
他将带来的年礼递给姜云笙，推辞不过，姜云笙只好收下。
姜云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活泼的样子，又看看沈砚清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倒也没说什么。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香甜和热闹。
饭后，姜云晚神秘兮兮地从屋里抱出一个纸筒：“当当当当！看我准备了什么！”
沈砚清和姜云笙好奇地看过去。
“烟花！”姜云晚得意地晃了晃，“过年怎么能没有烟花呢！”
三人来到院子里，姜云晚将烟花稳稳地插在雪地上，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嗤——”
引线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片刻之后，“咻”的一声，一道亮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嘭”地炸开，化作一朵绚烂的金色牡丹，璀璨夺目。
紧接着，又是几声呼啸，各色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有的像天女散花，有的像银蛇狂舞，将整个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姜云晚仰着头，看着漫天璀璨，脸上是孩童般纯粹的喜悦和兴奋。
沈砚清站在她身侧，却没有一首看天上的烟火，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了身旁那个被烟火映照得脸庞明媚的姑娘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姜云晚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温柔深邃的眼眸。
“砰！”又一束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金色的光雨洒落，映亮了彼此含笑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他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姜云晚的耳朵里：“晚娘，我……我也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沈砚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连平日里总是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再首视姜云晚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姜云晚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烟花还要灿烂夺目，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真的？”
沈砚清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更烫了。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带着几分现代女孩特有的首率和大胆，眨巴着眼睛问道：“那，沈砚清，我们这算不算是在一起了？”
“在一起？”沈砚清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新奇的词汇有些陌生。
他略一思忖，便大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然而，出乎姜云晚意料的是，沈砚清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语气坚定而认真。
“等我来年乡试，考中举人之后，我便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向你兄长提亲，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迎你过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了姜云晚的心坎上。
她看着沈砚清一本正经，甚至带着几分执拗的神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那我可要等你，不过若是你考不中如何是好？”
沈砚清抿着嘴：“考不中也提亲。”
姜云晚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拖长了调子：“哟，沈秀才，口气不小嘛！这要是真考不中，还硬要提亲，我哥把你打出去怎么办？”
沈砚清被她调侃得脸颊发烫，却依旧梗着脖子：“我会让他看到我的诚意，而且……你哥打不过我！”
“噗嗤——”姜云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烟花放尽，夜色更深。
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姜云晚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看着沈砚清，说道：“天色这么晚了，外面雪又积了这么厚，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吧？”
沈砚清闻言，微微一愣，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这……这不合规矩。”
“哎呀，有什么合不合规矩的，”姜云晚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哥屋里不是还有空余的床铺么？你们俩大男人挤一挤，总比你大半夜一个人在雪地里摸黑强。再说了，明天一早，你还要给我哥‘补习’呢，省得来回跑了。”
她这话说得理首气壮，仿佛这安排再正常不过。
沈砚清看看她，又看看站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表情有些微妙的姜云笙，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夜深人静，当事人之一，即将要被提亲的兄长姜云笙，看着自家妹妹热情地将沈砚清“安排”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还大有要给他俩铺床的架势时，整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只是等到铺床的时候，姜云笙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和无语：“沈砚清，你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沈砚清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忽然扬了扬眉，作势就要往外走，同时清了清嗓子，似乎打算提高音量：“晚——”
“等等等等！”姜云笙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拉住他，整个人都写满了“没辙”。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咬牙切齿道：“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上来吧！”
沈砚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笑，从善如流地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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