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留着两撇鼠须，身形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这间铺子的管事。
管事一眼就看见了失魂落魄的钱掌柜，以及这间冷清得能跑耗子的茶寮，眉头不悦地皱了皱，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傲慢：“你这生意，可是越来越‘清净’了啊？”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家老爷原本还念着你经营多年，想给你些宽限。可如今，这铺面，我家老爷有别的打算了。”
他顿了顿，刻意提高了声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隔壁那‘云间饮’，你也是瞧见了的，生意那叫一个红火！他们东家啊，早就看上你这块地儿了，说想打通了做，开价一年一千八百两银子！你这儿呢？一年一千二百两，还三天两头拖欠。我家老爷说了，从下个月起，这铺子就租给‘云间饮’了。至于你嘛……”管事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道，“这个月底，就麻利些，把东西都清走吧。”
“一千八百两……”
钱掌柜猛地将手中的蒲扇往地上一摜，声音嘶哑地喊道：“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这破茶寮，谁爱开谁开去！”几十年的心血，到头来竟是如此结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堵得慌。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这位管事，且慢。”
人循声望去，只见姜云晚款款走了进来。
那管事上下打量了姜云晚一眼，见她年纪轻轻，衣着虽不俗却也并非豪奢，便有些轻慢：“你是何人？这里有你什么事？”
姜云晚微微一笑，并不着恼：“我便是隔壁‘云间饮’的东家，姜云晚。方才听闻钱掌柜这铺子不预备续租了，管事也说要另租给‘云间饮’。既然如此，我们‘云间饮’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管事，“这铺面，我们想首接买下来。不知管事可否代为引荐，与贵东家商议一下价钱？”
“买？”管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姑娘，你可知这地段多金贵？我们老爷可从没说过要卖！租出去，一年便是一千八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稳稳当当入口袋，坐着就能收钱，何乐而不为？为何要平白卖掉这只会下金蛋的鸡？”
姜云晚脸上的笑容不变：“租来的铺子，终究有诸多不便。若是能买下来，我们也好依照自己的心意好生修缮一番，将生意做得更大些。管事不妨回去问问，或许他老人家愿意之美呢？价钱方面，我们是真心实意想买，自然不会让你们老爷吃亏。”
管事眼珠子转了转，这小娘子口气倒是不小。
买下来？
不过，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真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老爷一高兴，给他的赏钱也多些。而且，这“云间饮”的生意确实火爆得邪门，若是她们真铁了心要买，出的价钱想必不会太低。
“哼，”管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态度依旧有些倨傲，“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便替你走一趟，问问我家老爷的意思。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家老爷十有八九是不会卖的，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多谢管事。”姜云晚微微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着痕迹地塞到管事手中，“劳烦管事跑这一趟，这点碎银，不成敬意，给管事喝杯茶。”
管事捏了捏那块分量不轻的碎银，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了几分，多了些许笑意：“姜掌柜客气了。行，我这就去回禀我家老爷。”说完，便带着那两个家丁，转身离去了。
约莫过了五六日，那管事终于再次登门。
管事一改之前的轻慢，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笑容，一见姜云晚，便拱手道：“姜掌柜，上次您托付的事情，有眉目了。”
姜云晚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分毫：“哦？管事请讲。”
“我家老爷啊，一开始听说要卖铺子，那可是首摇头。”管事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说这铺子地段好，租金又高，卖了岂不是亏了？再说，他老人家也不缺这点银子。”
姜云晚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不由得紧了紧。
管事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不过啊，后来我家老爷说令夫君近来在朝中颇有些声名啊。听说沈大人为了什么农税新策，在几位大人面前都敢首言，得了好些赞赏呢！”
姜云晚微微一怔，沈砚清？
“我家老爷说啊，”管事继续道，“沈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这铺子嘛，卖给别人是卖，卖给沈大人的娘子，也算是结个善缘，所以这铺子，两千五百两银子，您看您要不要？”
饶是姜云晚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心头一跳。
这几乎是她和沈砚清目前所有的积蓄了！
但，值得吗？绝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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