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特殊隔离病房的灯光惨白刺眼，将红燕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如同易碎的瓷器。明仲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红燕脸上，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和细密的冷汗，胸腔里如同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絮，沉冷而窒息。
“呃……” 一声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呻吟从红燕唇间逸出。她的身体在薄被下猛地绷紧，右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左手则痉挛般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殊死搏斗。
“红燕！” 明仲立刻倾身向前，声音紧绷，“又开始了？”
红燕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剧烈的痛苦和眩晕而有些涣散。她急促地喘息着，看向明仲的眼神带着一丝罕见的、被痛苦折磨的脆弱和茫然。“……碎片……好多碎片……混乱……赵天佑……水……蓝光……还有……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头要炸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幻痛如同跗骨之蛆，持续灼烧着她的右手无名指。而更可怕的是，自从昨天张姐被控制后，一种新的、更猛烈的症状出现了——**记忆闪回**！而且是混乱无序、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七年前枫林温泉案现场的模糊光影（她当时作为实习助理曾参与外围工作），与泄压阀上诡异的蓝光、法医中心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甚至还有童年练武时受伤的片段……所有画面和感官信息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在她大脑里疯狂旋转、撞击！带来撕裂般的头痛和强烈的眩晕感！
“别硬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任何细节！” 明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掩不住深切的担忧。他拿出录音笔，准备记录下她混乱叙述中的任何蛛丝马迹。这诡异的记忆闪回，极可能是“魔术师”植入的“神经纳米虫”被激活的信号，也可能是红燕大脑在毒素和生物信息冲击下被动提取深层记忆的关键！
“冷……水好冷……不，是热的……温泉……雾气……灯光是昏黄的……有东西在反光……蓝光……很刺眼……” 红燕断断续续地描述，语无伦次，“……有人在笑……很低沉……不是赵天佑……是谁？……实验室……灯……无影灯……太亮了……晃眼睛……有人在哭？……张姐？……不……是小时候……我摔断了木人桩的手指……很疼……师父说……红家缠丝手……要忍……”
她的描述跳跃而混乱，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撕裂感让她濒临崩溃。明仲的心如同被放在炭火上炙烤。他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胸腔里翻腾——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
“明队！”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陈斌脸色凝重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张姐开口了！但……情况很糟！”
明仲霍然起身：“说！”
“她承认七年前是她冒用签名，截留了赵天佑的断指！” 陈斌快速说道，“但她是被逼的！有人绑架了她当时才三岁的儿子！威胁她如果不照做，就把孩子扔进硫酸池！她交出了断指，对方也如约放了孩子。但对方要求她彻底忘掉这件事，否则后果自负。她一首活在恐惧中，首到现在！”
“对方是谁？特征？” 明仲追问。
“她不知道！全程电话遥控，用了变声器。接头地点是儿童医院混乱的候诊区，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把装着断指的保温盒塞给她，同时塞给她一张写着儿子所在位置的纸条。她只记得那人右手手背上……有一个很小的、**暗红色的蝎子纹身**！”
暗红色蝎子纹身！
明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标记，他见过！在追查“潘多拉魔盒”暗网论坛时，一个极其活跃、专门提供“特殊定制服务”的ID“Scorpion”，其头像就是一个暗红色的蝎子！技术组曾锁定其登录节点在一个境外加密服务器，追查难度极大！
“Scorpion”！“魔术师”的合作者或者……就是“魔术师”本人！
“还有更糟的！” 陈斌的声音带着恐惧，将报告递给明仲，“技术组对红法医最新的血液和脑脊液样本进行了超深度基因测序和纳米级扫描！发现了……**异常活跃的人工合成纳米级机械结构**！数量在指数级增长！它们……在修改红法医的部分神经突触信号！强行激活深层记忆区域！同时释放微量的神经兴奋毒素！这就是幻痛和记忆闪回的源头！专家组推测……它们最终的指令，可能是……**彻底摧毁宿主的自主意识或引爆致命毒素**！”
引爆？！摧毁意识？！
明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他猛地看向病床上痛苦蜷缩的红燕！原来她不仅仅在承受病痛的折磨，她的身体里，正被植入了一场针对她大脑和生命的、缓慢而残酷的处刑！
“解决方案！” 明仲的声音嘶哑，如同困兽，“抑制方案呢？！”
“有……但风险极高！” 陈斌艰难地说，“专家组提出一个理论方案：利用一种特定的**生物电磁脉冲中和剂**，强行瘫痪纳米虫的能源核心和信号接收器！但……这种中和剂本身对神经细胞有极强的刺激性和不可预知的副作用！尤其在大规模瘫痪纳米虫时，可能引发宿主脑神经的连锁崩溃！轻则永久性神经损伤、记忆丧失，重则……脑死亡！”
中和剂？瘫痪？脑死亡？！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明仲的心上！他看着红燕在病床上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身体，看着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看着她因为混乱记忆而迷茫痛苦的眼神……让她接受这种等同于赌博的治疗？他做不到！他怎么能拿她的命去赌？！
“不……不行……” 红燕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不知何时挣扎着睁开眼，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的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不能……用……风险……太大……”
“红燕……” 明仲的声音哽住了。
“明队！技术组刚截获到一段来自‘Scorpion’ID的加密信息！” 另一名队员冲进病房，声音带着惊骇，“是发给红法医的！内容……是倒计时！还有……一张实时照片！”
明仲一把抢过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23:59:48**！下方，是一张高清照片——赫然是红燕此刻在病床上痛苦蜷缩的模样！拍摄角度，就在病房窗外！
“魔术师”在监视！他在欣赏！他在倒数红燕生命的终结！
“混蛋！” 明仲目眦欲裂，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就在这时，红燕的身体再次剧烈地痉挛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意识！她的眼神彻底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蝎子……红蝎子……手背……保温盒……医院……孩子……别伤害他……指骨……冷……好冷……蓝光……戒指……爆炸了……水……救我……师父……明仲……明仲！！！”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破碎的呓语中，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助的求救！
“红燕——！！！” 明仲肝胆俱裂！他再也无法忍受！看着她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生命，看着她承受着非人的折磨，看着那冰冷的倒计时……所有的理智、权衡、风险，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从陈斌手中抢过那个装着淡金色中和剂的金属注射器！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按住她！” 明仲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陈斌等人惊骇的目光中，在平板电脑上那冰冷倒计时的注视下，明仲一手牢牢固定住红燕因剧痛而剧烈挣扎的脖颈，另一只手将注射器锋利的针尖，精准而狠决地，刺入了她颈侧的静脉！
淡金色的液体，在红燕绝望的呓语和明仲赤红的双眼中，被缓缓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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