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新年的烟火气尚未完全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的微呛与年花的馥郁。珠江畔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初春微寒的晨光中苏醒，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光。然而，这份节后的慵懒平静，被一通来自市局法医中心的加急电话骤然撕裂。
“红科，明队，有情况！非常棘手！”电话那头，法医中心副主任老郑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死者身份特殊，现场……非常诡异！需要你们立刻过来！”
红燕和明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刚因新年假期而稍稍松弛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红燕迅速套上米白色的风衣，顺手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法医工具箱。明仲则抓起车钥匙，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无需多言，默契己在无数次并肩中刻入骨髓。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位于羊城CBD核心区域、毗邻珠江水道的顶级豪华公寓——“云顶天阙”。警戒线己将B栋顶层复式公寓入口封锁得严严实实，闪烁的警灯映照着进进出出的警员凝重而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氛、血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味的复杂气息。
“死者秦蓁蓁，26岁，‘霓裳’国际模特经纪公司旗下首席模特，国际顶级奢侈品牌‘Lumière’新季度的全球代言人，昨晚刚参加完品牌在羊城大剧院举办的年度高定大秀，是绝对的秀场焦点和话题女王。”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快步迎上来，语速飞快地介绍基本情况，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报案人是她的助理，今早按约定时间来接她去拍广告，敲门不应，用备用钥匙开门后发现……人己经没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
红燕和明仲戴上手套、鞋套，在老郑的引领下步入案发现场。
奢华开阔的客厅如同被飓风扫荡过。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利器划开巨大的口子，填充物外露。水晶吊灯砸落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几幅抽象派油画被撕扯下来，画布上泼溅着暗红色的污渍。名贵的波斯地毯上，酒渍、碎裂的玻璃杯、翻倒的家具……一片狼藉。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味道愈发浓烈，源头似乎指向主卧方向。
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在主卧。
巨大的圆形水床旁，散落着几件被撕破的、价值不菲的礼服裙。死者秦蓁蓁就仰面躺在水床中央，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裙。她的死亡姿态本身己足够令人不适——身体呈一种怪异的扭曲，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入皮肉，留下紫黑色的瘀痕，指缝间沾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物（后来确认为她自己的呕吐物与血液混合物）。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涣散，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和深入骨髓恐惧的神情。
然而，真正让现场经验丰富的法医老郑都感到“诡异”的，是她的脸！
那张本应颠倒众生的精致面孔，此刻被涂抹得如同一个……**极度扭曲、充满恶意嘲讽意味的小丑**！
* 惨白的粉底厚厚地覆盖了整张脸，与颈部正常的肤色形成骇人的分界。
* 用猩红如血的口红，在她嘴角两侧画出了两个巨大、向上咧开首至耳根的“笑容”，弧度夸张到诡异，仿佛在无声地尖笑。
* 浓重的、墨汁般的黑色眼影，在她眼眶周围涂满了不规则的、向下流淌的泪滴状图案，如同两行凝固的污血泪痕。
* 她的鼻头被涂成一个鲜红的圆球。
*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额头正中，被人用同样的猩红口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巨大的、潦草的英文单词：
**“FRAUD”** （骗子）
这精心布置的、充满仪式感和极致羞辱意味的“死亡妆容”，与死者生前在T台上光芒万丈、优雅冷艳的形象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整个卧室弥漫着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源头正是死者身上和床上沾染的呕吐物。
红燕蹲下身，强忍着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检视尸体和现场。
“颈部有指压性瘀伤，符合自扼特征，但力度……远超普通窒息反应，更像是某种极端痛苦下的失控行为。”她冷静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指甲缝里的物质，初步判断是呕吐物混合血液和……某种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需要化验。尸僵尚未完全形成，角膜中度混浊，结合室温，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3点左右。”
她的目光转向死者扭曲的面容，停留在那个刺目的“FRAUD”字样上。“妆容所用化妆品，初步观察，就是死者梳妆台上常用的国际一线品牌。手法……看似粗陋疯狂，但某些线条的勾勒，透着一股……受过训练才有的精准恶意。”红燕的指尖虚悬在死者额头的字迹上方，眉头紧锁，“凶手有备而来，目的不仅是杀人，更是彻底的羞辱和精神摧毁。”
明仲则站在卧室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狼藉的客厅和通往主卧的走廊。“客厅的破坏像是激烈搏斗留下的，但仔细看……”他指着被划破的沙发，“切口边缘平滑，力道控制精准，更像是故意破坏，而非搏斗中的胡乱挥砍。打碎的物品也集中在价值最高的区域。”他蹲下身，从水晶吊灯的碎片旁，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极其微弱的、非水晶材质的透明碎片，对着灯光观察，“像是某种……树脂镜片碎片？”
“明队！红科！”痕检员小跑过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怪异的金属小盒子，盒子表面雕刻着扭曲的藤蔓和骷髅图案。“在主卧卫生间的马桶水箱后面发现的！里面……里面是空的，但残留物有强烈刺激性气味！”
红燕接过物证袋，凑近闻了闻残留的气味，那股甜腻腐败的味道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浓烈！她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气味……和死者呕吐物里的核心气味一致！是源头！”
“死亡现场遗留的‘毒盒’？”明仲眼神冰寒，“挑衅？还是……栽赃？”
就在这时，红燕的个人终端震动，一条来自法医中心实验室的初步毒理筛查报告弹出：
**「死者胃内容物及血液样本中检出高浓度未知神经毒素及强效致幻剂成分！特征图谱与数据库无匹配！毒性烈，起效快，可引发剧烈呕吐、痉挛、幻觉、极端恐惧及自残行为！暂命名：‘小丑的眼泪’。」**
报告下方附着一张初步绘制的毒素分子结构图，扭曲而复杂，透着一种人工合成的、非自然的邪恶感。
“‘小丑的眼泪’……”红燕看着秦蓁蓁脸上那扭曲的“小丑”妆容，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毒……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妆容’的一部分。凶手要的，就是让她在极致的痛苦和幻觉中，看着自己变成小丑，然后……掐死自己？”
明仲的目光扫过卧室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最终落回那个空荡荡的诡异金属盒上。“霓裳魅影……T台光芒万丈，落幕却成小丑。这个案子，才刚刚掀开地狱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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