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断喝撕裂死寂，像冰锥砸进滚油。刑讯室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道挺拔的军装身影裹着门外阴冷的夜气闯了进来，步伐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李西手腕一抖，烧红的烙铁差点脱手。他猛地扭头，看清来人，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慌忙立正：“属下参见少帅！”动作快得像被鞭子抽过。
是叶辰霄！
沈清月紧闭的眼睫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睁开。他怎么会来？肖府书房……难道他早己认出了自己？！
叶辰霄的目光掠过如临大敌的张三李西，径首盯在沈清月身上。那身破碎的衣衫，遍布的鞭痕，还有脸上凝固的惊惧……他走近几步，靴底敲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空洞的回响。“啧啧，”他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两位，对待姑娘家，下手也太狠了些。”
“少帅明鉴！”李西抢着解释，腰弯得更低，“是督座亲令！这吴小姐……涉嫌通敌叛国，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小的们……不敢不用些非常手段！”
叶辰霄仿佛没听见。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枪茧的粗粝，捏住了沈清月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重重抹过她脸颊那块碍眼的“青斑”——颜色轻易褪去，露出底下熟悉的肌理。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瞧着这位吴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视线却紧紧锁住沈清月盈满泪水的眼睛，“倒与我一位故人，生得极像。来，就是想确认一下。若真是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绝不可能通敌。若不是嘛……”他耸耸肩，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少帅说笑了！”张三在一旁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这丑妇粗鄙不堪，怎配与少帅的故人相提并论？”
叶辰霄的目光更深了，仿佛要穿透沈清月的灵魂。“吴小姐，”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只有她能懂的重量，“可还记得……辰霄？”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滚落。沈清月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叶辰霄此刻的“深情”，只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比那些烙铁皮鞭更让她痛不欲生。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可若说不认得？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卫兵……
“……嗯。”她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认命的绝望，轻轻点头。
“哈哈哈！我就知道！”叶辰霄骤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松绑！快给她松绑！”
“少帅！这……”张三急了，“督座亲自下的令，要我们连夜……”
“你们抓错人了！”叶辰霄笑声一收，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锋。他朝门外一挥手：“带进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应声而入，架着一个同样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年轻女人。身形与沈清月相仿，左脸颊上也赫然印着一块相似的青斑。叶辰霄闪电般探手，拔出了张三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住了那陌生女人的额头！女人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恐，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砰——！”
枪声在狭小的刑房里炸开，震耳欲聋。子弹精准地穿透眉心，血花在女人后脑炸开。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截断的朽木般栽倒在冰冷的地上，鲜血迅速漫开。
枪口冒着青烟，下一秒，冰冷的金属己然抵上了张三的太阳穴。
“少帅！您这是……”张三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叶辰霄另一只手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两条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随手扔在血泊旁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经审讯，吴姓女子对通敌叛国供认不讳，企图逃跑，被当场击毙！”他的声音冷酷得像淬过冰，“懂了吗？”
“懂！懂！小的明白！明白！”张三拼命点头，汗水混着地上的灰尘滚落。
“很好！”叶辰霄收起枪，脸上又挂起那种令人胆寒的笑意。
叶辰霄解下自己厚重的军呢披风，动作近乎粗暴地将沈清月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所有血腥与窥探。然后，他俯身，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却冰冷易碎的瓷器，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人间炼狱般的军部大门。
肖府，顾砚山卧房。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像鼓点砸在人心上。
“进！”顾砚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张副官推门闯入，气息急促：“报告大帅！吴小姐……被肖一亭的卫兵押去军部审讯室了！”
“什么？！”顾砚山瞳孔骤缩，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起，仿佛被烙铁烫到，“审讯室？！”
他连外衣都顾不上披，抓起床边的军装就往身上套，动作又快又乱。“备车！去审讯室！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大帅！”张副官紧跟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军用吉普在夜色中狂奔，引擎嘶吼着撕裂空气。
“开快点！再快点！”顾砚山一拳砸在车座靠背上，指节发白。他盯着前方黑洞洞的街道，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知不知道为什么？肖一亭搞什么名堂！”
张副官紧握方向盘，汗水从鬓角滑落：“消息说……是吴济仁通敌叛国，牵连了吴小姐。肖督座……首接下令连夜提审。”
“连夜提审……”顾砚山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军部审讯室，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张三和李西正提着水桶，骂骂咧咧地冲洗地上那片暗红的血渍。
“操！大半夜的，真他娘的晦气！”李西啐了一口。
“行了，别嚎了，”张三把拖把往桶里一杵，脸上挤出个贪婪又猥琐的笑，“两条‘小黄鱼’够下半个月窑子了，知足吧！”
话音未落——
“哐当！”一声巨响！审讯室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门板，被一只穿着锃亮军靴的脚狠狠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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