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山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月一人。刚才的甜蜜与激情仿佛一场虚幻的梦，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噬心的猜疑。她走到窗边，看着小桃在院子里认真修剪花枝。
“小桃，”沈清月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说…顾砚山他爱我吗？”她像是在问小桃，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桃停下手中的活计，歪着头想了想，天真地回答：“爱吧？顾大帅现在都贵为大帅了，每天还成天惦记着小姐，应该就是爱吧！”
“你觉得…什么是爱？”沈清月转过身，坐在床上，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
小桃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思考着：“爱…爱就是不求回报的让对方幸福快乐吧！就像…就像我娘对我爹那样！”
“嗯…小桃说的对。”沈清月喃喃道，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不求回报的幸福快乐？何其奢侈。
军部司令部，气氛凝重如山。巨大的沙盘前，几位高级将领眉头紧锁。
“大帅，西北那边的张家反了！说是因不满您坐上大帅之位，己经包围了我们一个省，急需强力支援！离那里最近的，就是肖督座（肖一亭）的部队！他的兵装备精良，战斗力强，如果能请他火速出兵，定能不战而胜！”一位参谋急切地报告。
肖一亭？肖彤彤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上，顾砚山只觉得这个名字如同烫手山芋。刚想强硬地送走肖彤彤，转头就要去求她父亲出兵？这脸面如何放得下？这口如何开？
“我…考虑一下。”顾砚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低沉地挥了挥手，心烦意乱地离开了军部。
回帅府的路上，顾砚山靠在汽车后座，疲惫地揉着眉心。西北数万将士的性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他们正陷入重围，浴血奋战，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而肖一亭的那一个军，是距离最近、也是最有希望扭转战局的生力军！可是…肖彤彤怎么办？一旦开了这个口，就等于默认了与肖家的“关系”，再想撇清，难如登天！权力与情感，兄弟与爱人，如同两股巨力，将他撕扯得几乎要裂开。
汽车碾过帅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回响。顾砚山推开车门，脚刚踏上地面，一股无形的、粘稠而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府邸都笼罩在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他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大步流星地走向灯火通明的主厅。
帅府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叶夫人和肖彤彤亲昵地依偎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彤彤啊，”叶夫人拍着肖彤彤的手，传授着她的“御夫之道”，“你有事没事，就多去砚山眼前晃晃。穿得漂亮点儿，打扮得精致点儿！嘴啊，要甜！女人呐，就得温柔似水。他就是块再硬的冰疙瘩，用你这股子温泉水天天泡着，也能给他融化了！明白吗？”
“姑姑说的是！彤彤都听您的！”肖彤彤笑得花枝乱颤，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两人聊得“兴致勃勃”，不时发出阵阵刻意拔高的、带着炫耀意味的爽朗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一踏入客厅，那刻意营造的“其乐融融”景象便刺入眼帘。只见邻省督军肖一亭正大马金刀地占据着主位沙发，一身笔挺戎装，肩章锃亮，脸上堆着看似爽朗实则精明的笑容。叶夫人陪坐一旁，殷勤地添茶倒水。而肖彤彤，则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紧紧依偎在叶夫人身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娇羞，望向门口顾砚山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砚山！你可回来了！”叶夫人率先起身，声音拔高，带着夸张的热情，“快看谁来了！你肖大哥听说你西北那边吃紧，可是连夜兼程赶过来，就为了给你雪中送炭呢！这打仗啊，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她的话语如同唱戏，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家人”三个字。
肖一亭也站起身，哈哈一笑，迈着稳健的步子迎上来，重重拍了拍顾砚山的肩膀，力道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亲昵的压迫：“好久不见啊砚山！啧，这通身的气派，真是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好！好啊！”他的奉承话如同裹着蜜糖的炮弹。
顾砚山强压下心头的反感和疑虑，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肖督座远道而来，鼎力相助，顾某感激不尽。待西北战事稍定，顾某定当备下厚礼，亲自登门致谢。”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肖一亭大手一挥，笑容满面，仿佛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他亲昵地揽过顾砚山的肩膀，将他带到沙发区坐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女儿肖彤彤，“这么客气干什么？这不都己经是一家人了嘛！彤彤啊，早就把你们俩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顾砚山的反应，“现在的年轻人嘛，思想开放，自由恋爱，我们做长辈的，也不是那等顽固不化的老古董！既然你们是你情我愿，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全力支持！”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次支援西北的一个军，装备精良，都是能打硬仗的兵！权当是我给彤彤提前准备的嫁妆了！怎么样，砚山，这份‘嫁妆’，够不够分量解你的燃眉之急？”他笑眯眯地看着顾砚山，眼神却锐利如鹰，等着他的反应。
“这个…”顾砚山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开口澄清这荒谬的“一家人”关系。
“哎呀！”叶夫人立刻抢过话头，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天大的喜事临门，“瞧瞧！瞧瞧！这真是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啊！天作之合！我们两家亲上加亲，简首是祖宗庇佑！”她转向肖一亭，“大哥，既然孩子们情投意合，咱们做长辈的也别干看着了。不如趁热打铁，择个良辰吉日，先把婚订了？毕竟彤彤在咱们府上住了也有些日子了，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总在一个屋檐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对彤彤的名声也不好，您说是吧？”
“好呀！都听姑姑的！”肖彤彤立刻娇羞地接口，声音甜得发腻，她亲昵地搂住叶夫人的胳膊，脸颊绯红，偷偷抬眼看向顾砚山，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喜悦。
肖一亭那“嫁妆”的暗示，叶夫人那“亲上加亲”的鼓吹，肖彤彤那娇羞得意的姿态……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让顾砚山极不舒适！
“你们聊，我身体不适，先上楼了。”说完顾砚山大步流星向楼上走去。
“砚山！”叶夫人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口吻，“哎哟，你看这些年轻人，真是的！什么事都得我们老一辈操心！”。
就在这时，张副官如同幽灵般悄然出现在顾砚山身侧，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砸在顾砚山心上：“大帅！西北急电！我们被包围了！缺口随时可能被突破！援军…援军再不到，恐怕…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每一个字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知道了。”顾砚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烦闷和沉重。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向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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