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重伤1

清凉温润的水意，如同久旱逢上的第一滴甘霖，瞬间浸润了那焦渴的荒漠。萧承稷本能地、微弱地吮吸着棉签上的水分，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这微小的滋润，似乎也稍稍冲淡了些许弥漫在意识边缘的浓稠黑暗。

皇后看着他艰难地汲取那一点点水分，心如刀绞。她用丝帕胡乱地擦拭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泪水，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稷儿，你……你父皇他……” 话刚出口，提到那个名字，皇后的身体便难以抑制地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她猛地收住了话语，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有无法言说的怨怼，有深切的担忧，最后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她紧紧抿住嘴唇，眼神慌乱地避开了儿子探寻的目光，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恐怖的禁忌咒语，一旦出口，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父皇……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萧承稷刚刚苏醒、还脆弱不堪的意识深处。昏迷前的画面瞬间冲破封锁，无比清晰地涌现在眼前：金銮殿上那高高在上的、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目光，如同俯视蝼蚁；那一声冷酷无情的“廷杖八十”，如同地狱的宣判；还有那呼啸着撕裂空气、重重砸落在皮肉筋骨上的风声……每一次沉闷的击打声，都伴随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和周围死寂的恐惧，清晰地回响在耳畔，混合着此刻身体真实的痛楚，几乎让他再次窒息昏厥。

他猛地闭紧了双眼，浓密而濡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牙关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混合着药味，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将那几乎将他再次拖入深渊的恐惧和剧痛强行压制下去。

不能想……现在还不能……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过了好半晌，他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母后泪痕斑驳的脸，越过妹妹哭得抽噎不止的小小身影，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迫，首首地投向母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丝抠出来：

“明玉……和亲……”

这短短西个字，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的一点点力气。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呛咳便猛地冲了上来，撕扯着他脆弱不堪的肺腑和后背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被无处不在的剧痛强行压了回去，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皇后周氏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比方才更加惨白，没有一丝人色。她像是被一支无形的毒箭射中，攥着萧承稷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去。她眼中刚刚因儿子醒来而燃起的一点点微光，刹那间被更深的恐惧和绝望彻底扑灭。她下意识地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趴在床边、因三哥剧烈的咳嗽而吓得忘了哭泣、只瞪着一双茫然泪眼的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