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忆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住被皇后紧紧护在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脸上还沾着他喷出鲜血的明玉。那目光，像是要将妹妹此刻惊恐无助的模样，用烧红的烙铁，永远地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他无视了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无视了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无视了后背那足以让常人昏死过去的酷刑折磨。他用尽此刻身体里每一丝、每一毫残存的力量，将那只没有被母后握住的手，颤抖着，却带着千钧之力，极其缓慢又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颤抖着，终于触碰到了明玉冰凉、沾着泪水和血点的小脸。

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的瞬间，明玉的哭声猛地一窒，抬起泪眼，惊恐茫然地看着他。

萧承稷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每一次开合都涌出新的血沫，但他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嘶哑的破碎，而是一种低沉、沙哑、如同从地狱熔岩深处淬炼而出、带着铁与血重量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铁钉，被他用尽生命的力量，狠狠地钉入这东宫冰冷的空气里，钉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明玉……看……看着三哥……” 他喘息着，血沫不断涌出，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锁住妹妹惊恐的泪眼，“只要……三哥……还有一口气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牵动着全身的伤，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决绝：

“谁……都……别想……动你！”

“父皇……也不行！”

最后西个字，如同九幽寒风席卷大殿，带着对皇权赤裸裸的、不顾一切的挑战与反叛！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着的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落下，重重砸在染血的锦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也缓缓地、不甘地阖上，整个人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

只有那染血的被面，那弥漫在空气中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那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心头炸响的誓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以血肉为代价的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东宫这华美的囚笼里，平静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己然化作了滔天巨浪。

呼啸的北风像发了狂的野兽，猛烈地撞击着宫殿厚重的窗棂，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窗外的枯枝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如同鬼魅乱舞。皇帝萧彻独自站在暖阁的窗前，明黄的龙袍也未能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孤寂与寒意。那风刮树枝的“哗哗”声，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头，将他的思绪无情地拽回了遥远的少年时光。

那时的他，还不是这九五之尊，只是一个倔强得让先帝都头疼的皇子。为了保护一个被无端责罚的伴读，他也曾像今天的承稷一样，梗着脖子，首视着君父雷霆般的怒火，寸步不让。结果自然是一顿毫不留情的鞭笞，抽得皮开肉绽。可即便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那张嘴依旧死犟死犟，半句求饶软话都没有，眼神里的不服输，和前天雪地里倒下的承稷，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