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养伤

“殿下……药熬好了……”小顺子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温热的玉碗。碗中是浓稠得近乎墨色的药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难以名状苦涩与奇异的浓烈气味，光是闻着，就足以让胃里翻江倒海。

萧承稷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无力地颤动。他知道必须喝下去，为了活下去，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唇。

小顺子用特制的长柄小银勺，舀起一勺漆黑的药汁，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喂入太子口中。

苦涩！难以想象的、霸道至极的苦涩！如同一团燃烧的、带着无数尖刺的荆棘，瞬间塞满了他的口腔，蛮横地冲下喉咙，所过之处，留下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和令人窒息的恶心感。萧承稷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他猛地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身体因这剧烈的反应而再次牵动伤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然而，除了几滴酸水，他腹中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殿下……”小顺子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着太子痛苦的模样，手也抖得几乎捧不住药碗。

“继续。”萧承稷喘息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他重新张开嘴，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仿佛那碗里盛的不是药，而是他必须饮下的命运之毒。

小顺子含着泪，一勺，又一勺。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萧承稷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和喉咙深处痛苦的呜咽。寝殿里只剩下药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太子那沉重而压抑的、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与死亡拔河的喘息。

那浓稠如墨的苦药终于见了底。

小顺子连忙奉上清水给太子漱口，又用干净的软巾擦拭他嘴角残留的药渍。太医令上前再次探脉，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但眼中的凝重并未散去。

“药力……算是服下去了。”张太医令的声音依旧沉重如铁，“殿下务必凝神静气，摒弃万般杂念。老臣就在偏殿值守，若有任何不妥，即刻传召！”他深深看了皇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沉重的嘱托和无声的警告，随即领着其他太医，无声地退了出去，如同几片沉重的阴影消失在殿门外。

寝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药力的作用开始缓慢显现，一股沉重的麻痹感混合着无法抗拒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海潮，从西肢百骸缓缓蔓延上来，试图将萧承稷的意识拖入黑暗的深渊。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似乎被这药潮暂时压制下去了一些，变得遥远而混沌。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就在那麻木的潮水即将淹没所有感知的刹那——

长春宫偏殿那冰冷的朱漆大门，如同两片巨大的、沉重的棺盖，轰然在他脑海中关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与声响。妹妹明玉独自坐在幽暗的殿内，窗外或许有一束惨淡的光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她苍白失神的脸上。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盛满了无忧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沉在深不见底的古井之中，无声地望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那泪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穿了他被药力麻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