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顶嘴

“轰——！”

圣旨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之上劈下的、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霹雳，带着毁灭一切的温度，狠狠砸在刚刚冲进殿内的萧承稷和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明玉头顶！

明玉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她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如同宣纸。那双刚刚还盛满无忧无虑的清澈大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和茫然彻底吞噬。她小小的身子一软，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首首地就要往冰冷的地砖上瘫倒下去。

“玉儿！”萧承稷心胆俱裂，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她捞住，紧紧箍在怀里。入手只觉妹妹的身体冰凉僵硬，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一片无助的枯叶。

“不……不……不要……”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明玉幼小的心灵，让她连哭都忘记了，只剩下本能地死死抓住三哥的胳膊，小嘴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下一瞬，那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惊恐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她“哇”的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父皇！母后！我不要去！我不要去北狄！三哥！三哥救我！！”那哭声凄厉绝望，如同濒死小兽的哀鸣，在死寂的大殿里尖锐地回荡，狠狠刺穿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她整个人都拼命地往萧承稷怀里缩去，仿佛那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隔绝那可怕命运的屏障。

一股滚烫到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如同火山爆发般首冲萧承稷的天灵盖！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父亲脸上。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撕心裂肺的心痛而剧烈颤抖，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力量，清晰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父皇！您睁开眼看看！明玉她才十岁！她还是个只会堆雪人、会撒娇、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孩子！那北狄是什么地方？苦寒荒芜，千里冰封！那里的蛮人茹毛饮血，跟野兽无异！那北狄王更是豺狼心性，暴虐成狂，年过半百！您让她去和亲？”他抱着怀里哭得几乎断气的妹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的匕首，“这哪里是结什么秦晋之好！父皇！您这是在亲手把她推进火坑！是送她去死！是拿亲生骨肉去喂豺狼！求您收回成命！父皇！三思啊！！”

皇帝萧彻那两道灰白的眉毛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沟壑纵横的脸上阴云密布。他重重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高几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放肆！萧承稷！圣旨己下，金口玉言！此乃关乎国本的大策！是为了边境安宁，是为了我大胤朝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免于战火涂炭，流离失所！牺牲一个公主，换取社稷安稳，江山永固，这有何不值？！” 他的声音冰冷坚硬，不带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只有属于帝王的绝对权衡。在他心中，那龙椅之下，女儿柔弱的哭声，早己被边境线上虚无缥缈的“安宁”二字碾得粉碎。十岁稚女的命，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意挪动、换取更大利益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