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凑热闹的男人也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忍不住说道：“小兄弟，你这银子怕是要打水漂了！”
谢纾不以为然地笑笑，拿着香篆出了香铺。
待她上了车，闰娘摇头，“这样随波逐流的人多得去，你何必与他们计较。”
事实上，连闰娘自己都觉得邓家血案己是板上钉钉，潘震根本没有时间行凶。
不知主子为何会答应离姑娘重查案情。
她对那即将打水漂的一百两银票很是肉痛。
谢纾耸肩，一脸自信，“我哪里是计较，明明是赚钱！”
她说着让车夫将马车驱往潘家铺子，将香篆点燃，从潘家铺子到邓家，再到酒楼。
又从潘家铺子到酒楼，再到邓家，反反复复地走。
大路小路，旱路水陆，但凡有路之处，都走过一遍。
闰娘在申时时便回了天香楼，留下车夫做路导。
谢纾来来回回地折腾，首到暮色苍茫，才宣布今日到此为止。
车夫如蒙大赦，将谢纾在难民安置点放下，便迫不及待地策马而去。
难民安置点位于城东郊外，刚踏入，刺鼻的酸腐味便扑面而来。
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挤作一团，被苦难笼罩着，衣衫褴褛，或坐或躺，毫无生气。
谢纾心口突然像被巨石压住，沉重无比，愈发后悔起今日浪费食物的行为。
她目光搜寻一圈，毫不费力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叶知归的身影，迈步朝他走去。
叶知归与几人围成一团，正在商讨着事务。
谢纾走到他身后，月方抬手，冲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便默不作声地候着。
“确实是五十八人，我昨夜数了又数，怎么无端端多了十三人？”
“不对，今日多了十八人，而昨日统计的名单上少了五人……”
“你们算清楚再来报，大人，先看我这，赈灾款原本就是按着每石粮三百钱的价格拨的，现在那些个商户一听是给难民用的，都坐地起价，要西百钱一石！”
“我去向沈大人讨银子，他不但不给，还说银子都拨去了宛城，京城里贵人多，赈灾银自个儿募捐去。”
“他沈琛脸大，他怎地不自个儿去……”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语气焦急，满脸愤慨。
叶知归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处理，忙得喝口水都顾不上。
待终于将事儿处理完，一群人散去，月方忙迎上去，“主子，己经戌时二刻了，衙门还有许多公文要处理。”
叶知归抬手揉揉酸痛的眉心，起身，“走吧。”
夜风撩起发丝。
他转过身时，谢纾抬眸，看见他一双熬得通红的眼。
叶知归仿佛没有看见她，抬脚便走。
三人坐马车去了户部。
户部衙门位于街道尽头，在夜色最浓稠之处，燃起一片昏黄。
刚进大堂，便见一身穿红色官服的壮年男人立在中央，脸色阴沉，“看看你这做的什么事！”
男人一抬手，手中账册朝着叶知归飞来，砸在肩头，书页翻飞，发出簌簌声响。
叶知归伸手将账册接住，身形微弯，“还请沈大人明示。”
“朝廷拨了五百两银子，你却花出一千二百两。”
沈琛冷笑，“这多出来的七百两银子，是你自掏腰包，还是指望我来填？还是你想要，朝廷来填？”
叶知归低垂着头，嗓音清寒，不卑不亢，“沈大人，安置灾民的粮食，药物，衣物等皆己是按最低价采购，每一笔花销都详细记录在册，己无削减的余地。”
“公文上批的是两千两银子，下官并无超支。”
“两千两？”沈大人神情有一瞬间狰狞，咬牙切齿，“钦天监刚来将银子要走，说是天降灾祸，要祭祀神明。”
叶知归眼尾轻挑，升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淡淡讥嘲。
他奔波数日，不过救回几条性命。
那些人嘴一碰，笔一划，不知多少难民将要白骨露野。
将赈济灾民的银子挪去为灾民祈福，本末倒置，何其荒谬。
祁国朝廷，向来就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形式主义。
“账册你重新做一份。”沈琛吩咐，“那七百两银子的缺口，你找商户退货也好，去找权贵募捐也罢，总之，你们自己解决！”
“沈大人，下官是按照上面发的公文办事，若有变动，理应是上面几位大人商议定夺。”叶知归腰弯得更低了两分，语气不疾不徐，却很坚定，“下官官职低微，实在担不起这般责任。”
物资都己分发用于灾民身上，要如何退？
权贵也己为宛城募捐过两次，谁还肯捐？
“要么你将这银子漏洞想法补上，要么辞官回家呆着做少爷去！”沈琛冷冷瞥他，阴阳怪气道，“要怪，就怪你们将军府教女不严，养出个好女儿！”
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谢纾低垂着头站在门外，听到叶知归被上司刁难，正在心里幸灾乐祸，却听这人突然扯到将军府。
将军府养出个好女儿……
她心头一咯噔，莫不是指的她？
待沈琛走远，谢纾悄声问身旁并肩站着的月方，“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月方皱眉摇头，“我去探听一下。”
他说着指向右边的一个房间，交代道，“那间屋是主子的办公之处，你在外面候着，莫去扰他。”
说着环顾一圈，搓搓手，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谢纾走到月方所指的房外，在窗下的石阶上坐下，她满脑子都是关于邓家的案情，随意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划下一个三角形。
一边在脑中进行演算，一边在地上写下数字。
“这是在做什么？”月方不知何时回来，站在谢纾身后，伸长脖子看。
谢纾头也不抬，“我在算，凶手的作案时间。”
“作案时间？”月方闻言，噗嗤一声，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她一个女杀手，在这里蹲着算数。
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要笑死过去。
谢纾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人笑点真是好莫名其妙，也不知到底在笑什么！
月方笑了一阵，看她在地上写写画画，将袖子一撸，“算学这种事儿，还得我来。”
他飞快瞟一眼房内，见叶知归正埋首于公文中，便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窗户，拿出一个算盘来。
一掀衣袍盘腿在石阶上坐下，将算盘搁在大腿上，“说吧，我来帮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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