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想想，觉得集思广益，说不定他真能帮上忙。
便在脑中组织一下言语，指着地上的三角形说，“你看，从A到B……呃，是从潘家铺子到邓家坐马车需要半个时辰，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座山丘，翻越山丘，后面有个废弃运河私建的小渡口，可以改走水路。”
“假如翻越山丘需要一盏茶时间，渡口到邓家需要两刻钟，可以省出一刻钟时间，从邓家到酒楼，无车马通行，脚程需半个时辰，有二分之一的路段可从村中穿越，节省两盏茶时间。”
月方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还未算出结果，就听谢纾说道，“也就是说，本来需要一个时辰的路程，只需要六刻钟就可以了。”
他不由挑眉看向谢纾，很是意外地‘咦’了一声。
居然让她给算出来了？
谢纾摇头叹气，“潘震是在酉时六刻到的酒楼，这样算时间对得上的。”
“但作案时间却对不上！邓家人是在中毒后才被杀的，毒发需要时间，凶手作案后还做了事后处理，也需要时间，再紧迫，也得有个10分钟才够。”
“10分钟？”月方不解。
谢纾，“哦，就是两盏茶的时间。”
“若骑马呢？”月方手指落在潘家铺子到邓家的那条线上的后三分之一处，“骑马比马车速度快上一倍，从这到这……”
他手指一划，点在铺子到酒楼的后半段路上，“我记得这条路是可以骑马通行的，如此……”
他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盘珠子。
“那也还是需要花费五刻钟。”谢纾心算出结果，摇头，“时间还是不够，况且凶器在广贤书院附近找到，说明凶手走的是城郊那条路。”
月方手停在算盘上，一脸震惊。
算得这么快？
他飞快将算盘打完，结果竟然跟她算的一样！
不可能！他可是宁国未来国君身边的一把手，跟着主子在户部混迹两年多，算过无数的账，怎么可能还没她一个外行算得快！
月方好胜心被挑起，问她，“王家村有地三百七十亩，准备五谷混种，大豆每亩2升种子，粟米每亩1升种子，豌豆每亩2升种子，丰年能收十倍，欠年只能收西倍。”
“你算算，每亩欠年能收多少，丰年能收多少，总共能收多少？”
谢纾不明所以，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是在心里算了算，说，“丰年预计18500升，欠年预计7500升。”
月方瞠目结舌。
她居然只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算出来了！
“你，何时偷偷地学了算学？”月方默默地收起算盘，一脸忧伤。
谢纾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考她的数学。
她没好气的横他一眼，想起他方才说去打听，便问，“你刚可打听到什么了？”
月方顿时脸一垮，满面愁容，“还不是三皇子党！”
他凑近谢纾，声音压得仅有两人能听到，“张元清那老匹夫，故意要为难主子。”
“以往他们便因着六皇子的缘故处处针对主子，这次你介入邓家血案，打了赵先贵的脸，他们可不得使劲拿主子出气！”
谢纾抬手捂脸，遮挡住口鼻，既挡住了月方便秘十年的口气，又遮住了她压都压不住的上翘嘴角。
叶知归受她牵连，她会惭愧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
她在他身边卧薪尝胆尝尽苦头，他也在别人手底下卑躬屈膝受尽闲气。
真是一报还一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夜风掠过，扯落枝头残花，花瓣打着璇儿飘进窗户，烛火骤然剧烈跳动。
叶知归低着头，轻声吩咐，“月方，关窗。”
话落，却没人回应。
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忽明忽暗。
他起身走到窗边，听窗外传来窃窃私语，探头看去，见谢纾和月方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姿态随意地凑在一堆。
他的角度，能看见她微侧的脸，眉梢眼角，皆是努力抑制的笑意。
胸腔中一股怒潮忽然就翻涌而来，他随手抓起案几上的物件，便朝着那娇小的背影掷去。
“啊…！！”
谢纾背上忽地一疼，痛呼出声。
身后有什么东西跌落，发出叮地一声脆响。
她和月方双双回头看去，一支毛笔落在地上。
窗口，叶知归背着满室烛光立在那里，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周身气息骇人。
只听他冷声吩咐，“进来！”
说罢转身走开。
谢纾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猜测叶知归这是要拿她撒气了，并不想进去，朝着月方努嘴，“主子叫你呢！”
“叫的是你。”月方用眼神指一下地上躺着的毛笔。
他又不傻，知道叶知归这是心情不好，哪里肯去触霉头。
叶知归在外面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时这般，定是被气得狠了。
谢纾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从正厅大门绕进去。
刚踏进屋，便感觉叶知归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又是那熟悉的杀意。
谢纾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只想翻白眼。
寻思着得去找些麻痹痛觉的药物，这样以后挨打受死，都不用受痛了。
她走到书桌前站定，“主子有事吩咐？”
叶知归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冷沉地盯着她。
她脸上没了方才的轻松随意。
唇角抿着，神色中带着几分惊恐，几分小心翼翼，还有一分难以察觉的不耐烦。
他瞧着她这模样，胸腔里的火苗疯狂窜动，燃得愈发旺盛。
不知为何，近日每每看见她，心绪便不受控制地烦躁。
哪怕是被上司刁难侮辱，他也能平心静气地应对。
唯有她！
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发怒。
他眸光微动，视线从她的眉眼走过，一路向下，停留在她有些干裂苍白的嘴唇上。
那里曾……
他瞳色忽地暗了几分，终于为自己的情绪异常寻到了缘由。
她与旁人到底是不同的。
就像白纸上洇开的墨渍，浓黑刺目，格外扎眼。
一日未曾抹去，便一日不得解脱。
谢纾被他骇人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左思右想好一阵，试探地提议，“要不，那七百两银子主子先垫着，待我入了宫，多向皇上讨些赏……换了钱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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